财政学 — 税收归宿与超额负担

财政学 — 税由弹性较低的一方承担，而不是由法律规定的人承担

第1章讨论了政府应该做什么。从本章开始，我们看如何筹集这笔费用。判断一种税好坏的标准有两个:筹集同样的税收时，对经济的扭曲是否较小(效率);负担是否分配公平(公平)。两个标准都要先弄清”实际上由谁负担”才能使用。

1. 法定归宿与经济归宿

税法规定的纳税义务人所承担的负担称为法定归宿，价格调整后实际福利减少的人所承担的负担称为经济归宿。在竞争市场中，无论向卖方还是买方征税，经济归宿都相同。税收只是在消费者支付的价格 $P_d$ 与生产者收到的价格 $P_s$ 之间打入一个楔子 $t$ ，楔子打在哪一侧并不影响均衡。

看一个需求为 $Q_d=120-2P$ 、供给为 $Q_s=P-30$ 的市场。不征税时 $P=50$ ， $Q=20$ 。每单位征税6韩元时 $P_d-P_s=6$ ，由 $120-2P_d = P_d-6-30$ 得:

消费者价格 $P_d=52$ (上涨2韩元)
生产者价格 $P_s=46$ (下降4韩元)
交易量 $Q=16$

6韩元的税中，消费者负担2韩元，生产者负担4韩元，这与法律规定谁是纳税人无关。

每单位6韩元税收的楔子

紫色矩形是税收(6×16)，红色三角形是超额负担。消费者价格变动2韩元，生产者价格变动4韩元。

2. 弹性较低的一方负担更多

生产者负担更多，是因为在这个均衡点上供给比需求更缺乏弹性。在 $P=50$ 、 $Q=20$ 处，需求弹性为 $\varepsilon_d=-2\times 50/20=-5$ ，供给弹性为 $\varepsilon_s=1\times 50/20=2.5$ 。

消费者的负担比例

\frac{\Delta P_d}{t} = \frac{\varepsilon_s}{\varepsilon_s + |\varepsilon_d|}

本例中为2.5/(2.5+5)=1/3，即6韩元中的2韩元。若供给完全无弹性(ε_s=0)，生产者承担全部;若需求完全无弹性，消费者承担全部。

能通过对价格作出反应而避开的一方，负担就轻。像香烟这样需求缺乏弹性的商品，税收大部分落在消费者身上;像土地这样供给固定的资产，税收大部分落在所有者身上。如果劳动供给对工资几乎没有反应，社会保险费无论向劳动者还是向雇主征收，最终都会从工资中扣除。

3. 超额负担随税率的平方增大

如果不征税本会发生的16至20单位的交易消失了。这些交易本应产生的剩余没有转移为税收，而是直接消失了。这就是超额负担(无谓损失)。

哈伯格三角形

DWL = \tfrac{1}{2}\, t\, \Delta Q \approx \tfrac{1}{2}\, t^2 \cdot \frac{\varepsilon_s |\varepsilon_d|}{\varepsilon_s+|\varepsilon_d|}\cdot \frac{Q}{P}

本例中为½×6×4=12。用公式计算也是½×36×(2.5×5/7.5)×(20/50)=12。

把税率翻倍到12韩元，交易量变为12，超额负担为 $\tfrac{1}{2}\times 12\times 8=48$ ，是原来的4倍。税收只从 $96$ 增加到 $144$ ，是原来的1.5倍。由此得出两条设计原则。

宽税基、低税率:筹集同样的税收，对多种商品征收低税率比对一种商品征收高税率的超额负担小。这是减少免税和减免、拓宽税基改革的依据。
向弹性低的地方征税:超额负担与弹性成正比。

把第二条原则形式化的就是拉姆齐法则。若各商品需求相互独立且供给完全有弹性，在税收约束下使超额负担最小的税率与需求弹性成反比。

拉姆齐反弹性法则

\frac{t_i}{P_i} \propto \frac{1}{|\varepsilon_i|}

弹性为0.5的商品，其税率应为弹性为1.5的商品税率的3倍。

照搬拉姆齐法则，食品、药品这类缺乏弹性的生活必需品会被课以最高税率。这些商品在低收入阶层消费中占比较高，因此与公平正面冲突。实际的间接税设计，就是如何在这一冲突中折中的问题，第5章将再次讨论。

4. 公平的标准

税收公平的两项原则
原则	主张	适合的税种	局限
受益原则	按从公共服务中获得的收益纳税	燃油税→道路、使用费	公共物品的收益难以衡量，无法实现再分配
能力原则	按支付能力纳税	累进所得税	能力应以收入、消费还是财产衡量存在争论

能力原则分为两个方向。横向公平要求能力相同者纳税相同，纵向公平要求能力更强者纳税更多。累进性以平均税率判断。收入增加时平均税率(税额/收入)上升的是累进税，不变的是比例税，下降的是累退税。即使边际税率不变，只要有基本扣除，平均税率就会随收入上升，因而是累进的。

若收入1000万韩元以内免税、超出部分征收20%，收入2000万韩元的税额为200万韩元(平均税率10%)，收入5000万韩元的税额为800万韩元(16%)。两者的边际税率都是20%，但平均税率上升，所以是累进税。

5. 超越局部均衡:资本税由谁负担

只看一个市场的分析会忽略波及其他市场的效应。哈伯格的一般均衡模型表明，即使只对公司部门的资本征税，资本也会流向非公司部门，使所有资本的收益率一起下降。在封闭经济中，全部资本共同分担税负。

在资本可以自由跨境流动的小型开放经济中，结论会改变。若税后收益率低于世界利率，资本就会流出，因此税后收益率被固定在世界利率水平。资本存量减少，劳动的边际产出下降，税负便转移给无法流动的劳动和土地。企业所得税归宿的实证估计值在不同研究间差异很大，原因就在于开放程度和资本流动性的差异。第4章将再次讨论。

练习题

对需求为 $Q_d=100-P$ 、供给为 $Q_s=P$ 的市场每单位征税10韩元。均衡由 $P=50$ 、 $Q=50$ 变为 $P_d=55$ 、 $P_s=45$ 、 $Q=45$ 。消费者和生产者各负担5韩元，税收为450韩元，超额负担为 $\tfrac{1}{2}\times 10\times 5=25$ 韩元。由于斜率相同，该点的弹性也相同，税负因此平分。

参考资料

Jonathan Gruber, Public Finance and Public Policy, ch. 19–20
Harvey Rosen and Ted Gayer, Public Finance, ch. 14–15
Arnold Harberger, “The Incidence of the Corporation Income Tax,”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62)
Frank Ramsey, “A Contribution to the Theory of Taxation,” Economic Journal (1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