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学 — 地方财政与财政联邦主义

财政学 — 谁来征收、谁来花钱，会改变结果

第1章的公共物品分析把政府看作一个整体。实际上，中央政府和多层地方政府分担着税收和支出。本章讨论这种分工的原则，以及中央向地方拨款的方式如何改变地方的选择。

1. 分权能照顾偏好差异

奥茨分权定理:若公共物品的收益局限在一个地区之内，各地区偏好不同，而中央政府又必须对所有地区提供同一水平，那么由各地区自行决定水平的福利更高。

设A、B两个地区居民希望的公园预算分别为20亿和40亿韩元。若中央给两地各30亿韩元，A地供给过剩10亿韩元，B地供给不足10亿韩元。由地方各自决定，这一损失就会消失。

反之，收益跨越地区边界的职能(区域交通、传染病防控)、规模经济显著的职能(国防)，以及像再分配那样效果会随人口流动而流失的职能，由中央承担更好。

职能划分的原则
职能	适合的层级	理由
宏观稳定	中央	地区经济是开放的，地方刺激会漏到其他地区
再分配	中央	某地区提高累进税，高收入者流出、低收入者流入
地方公共物品	地方	能反映偏好差异，居民也便于监督
外溢效应大的服务	中央或广域政府	收益跨越边界时，地方会供给不足

2. 用脚投票:蒂布特假说

蒂布特认为，若人们迁往税收与公共服务组合符合自己偏好的地区，地方公共物品的供给就可能像市场一样有效率。人们不是通过投票，而是通过搬家来表达偏好。

这一结论依赖很强的前提:没有迁移成本，工作地点不限制居住地选择，地区数量足够多，而且没有外溢效应。现实中，蒂布特机制的痕迹表现为资本化。学区好的地区，房价中包含了该公共服务的价值;房产税高的地区，房价中反映了该税收的现值。

蒂布特式的分选也会造成隔离。收入相近的居民聚在一起时，富裕地区以低税率享受好的服务，贫穷地区即使税率高也只能得到差的服务。这就是需要地区间财政均等化的原因。

3. 补助的形式改变地方的选择

中央向地方拨款主要有两种方式。

无条件补助(一般性转移支付):不限用途地拨付，只有使地区预算线平行移动的收入效应。
配套补助(按比例配套):地方每在特定项目上花1韩元，中央按一定比例追加资金。这就增加了降低该项目相对价格的价格效应。

若是1:1的配套补助，地方每在公共服务上花1韩元，中央就追加1韩元，那么对地方来说，1韩元服务的价格只有0.5韩元。与以无条件方式拿到同样金额相比，该项服务的支出会增加得更多。用第1章的外部性逻辑来看，对收益外溢到其他地区的服务，按外溢比例给予配套补助，就是庇古补贴。

配套补助的价格效应

p_{\text{地方}} = \frac{1}{1+m}

m是地方每花1韩元中央追加的金额。m=1时地方感受到的价格为0.5，m=0.25时为0.8。

4. 粘蝇纸效应:钱粘在它落下的地方

理论上，1韩元的无条件补助等同于居民1韩元的收入。若地区居民把收入的10%用于地方公共服务，100亿韩元的无条件补助应使支出增加约10亿韩元，其余90亿韩元应通过减税回到居民手中。

大多数实证研究发现，1韩元补助使地方支出增加的幅度远大于居民1韩元收入所带来的增加。钱粘在最先到达的政府预算里不走，因此称为粘蝇纸效应。可能的解释包括:居民不太清楚补助的存在(财政幻觉)、官僚扩大预算的动机(第3章)，以及预期补助只是暂时的等。

5. 财政失衡与软预算约束

纵向失衡是指税源集中在中央、支出责任却在地方的结构。横向失衡是指地区之间税源的差异。转移支付填补了这两种失衡，但地方花的若不是自己征收的钱，把税收与支出联系起来的问责就会削弱。

更大的风险是软预算约束。若地方政府预期陷入财政危机时中央会出手救助，就会事先过度支出、过度借债。中央救助的承诺越可信，这个问题就越严重。这正是需要地方债发行审批、指定财政危机地方政府等事前约束的原因。

练习题

地方每在图书馆上花1韩元，中央就追加3韩元。地方感受到的图书馆服务价格是多少? $1/(1+3)=0.25$ ，即以0.25韩元买到1韩元的服务。若图书馆收益的20%归其他地区居民，矫正外溢效应的价格为0.8(配套率 $m=0.25$ )。0.25的价格远低于此，补助超过了矫正水平，会诱发供给过剩。

参考资料

Wallace Oates, Fiscal Federalism (1972)
Charles Tiebout, “A Pure Theory of Local Expenditure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56)
James Hines and Richard Thaler, “The Flypaper Effect,”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1995)
Harvey Rosen and Ted Gayer, Public Finance, ch.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