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学 — 所得税与企业所得税:对劳动、储蓄和投资的影响

财政学 — 所得税改变劳动、储蓄和投资的价格

本章把第2章的局部均衡分析应用到最大的税种上。所得税改变劳动相对于闲暇的价格(税后工资)，以及未来消费相对于当前消费的价格(税后利率)。企业所得税改变投资的资本成本和融资方式。各自在多大程度上改变行为，决定了超额负担和税收的大小。

1. 劳动供给:方向由数据而非理论决定

对时薪1万韩元征收20%的税，税后时薪变为8000韩元。这一变化可以分为两种效应。

替代效应:一小时闲暇的代价(放弃的税后收入)变便宜了，因此增加闲暇、减少劳动。
收入效应:工作同样时间收入却减少了，因此减少闲暇、增加劳动(若闲暇是正常品)。

两种效应方向相反，所以仅凭理论无法确定提高税率会减少还是增加劳动供给。若在高工资区间收入效应变大，劳动供给曲线甚至可能向后弯曲。

然而，决定超额负担的是补偿(希克斯)弹性，也就是只有替代效应。收入效应是对被税收拿走的收入所作的反应，在一次性总付税下也会同样发生。即使劳动时间完全不变，只要替代效应大，超额负担就大。“提高税率人们照样工作，所以没有成本”的结论，是误解了两种效应相互抵消的情形。

劳动供给弹性实证结果概要
群体与反应	大致结论
主要收入者的工作时间	弹性较小
已婚女性和第二收入者是否参与	弹性相对较大
高收入者的应税收入(申报收入)	更多通过调整收入的时间和形式而非工作来反应

2. 应税收入弹性与税收最大化税率

现代研究关注的与其说是工作时间，不如说是应税收入对税率的反应程度。应税收入不仅包括工作，还包括改变报酬形式、利用扣除项目以及调整收入转移时间等所有反应。设应税收入对税后收入比例 $(1-t)$ 的弹性为 $e$ 。

应税收入与税收

z(t) = z_0 (1-t)^{e},\qquad R(t) = t\, z_0 (1-t)^{e}

提高税率会机械地增加税收，又因应税收入减少而在行为上减少税收。两种效应相等处就是税收最大化税率t* = 1/(1+e)。

若 $e=0.25$ ，则 $t^*=1/1.25=80\%$ 。税率高于此值时，降低税率反而会增加税收。这就是拉弗曲线的逻辑。曲线本身并无争议，争议在于当前税率位于 $t^*$ 的哪一侧。按实证文献的弹性估计值(大多在0.1至0.4之间)来看，大多数国家的所得税税率都位于峰值左侧。

拉弗曲线(e = 0.25)

弹性越大，峰值越向左移。e = 1时，t* = 50%。

最高税率区间还必须反映最高收入者分布的形状。收入分布的尾部越厚(帕累托系数 $a$ 越小)，提高税率所涉及的收入就越多。把 $a=1.5$ 、 $e=0.25$ 代入萨伊兹公式 $t^*=1/(1+a\,e)$ ，约为73%。这是税收最大化的基准值，根据对最高收入者福利赋予多大权重，最优税率还会更低。

3. 利息所得税与储蓄

在两期模型中，今天储蓄1韩元，明天可以消费 $1+r(1-t)$ 韩元。利率5%、利息所得税20%时，税后收益率为4%。利息所得税提高了未来消费的价格。

这里同样是替代效应(未来消费变贵，因而减少储蓄)与收入效应(要达到目标养老资产就必须增加储蓄)方向相反。储蓄对利率弹性的实证值小而不确定。相反，对养老储蓄税收优惠之类储蓄形式的反应很大。必须始终同时考虑:人们可能只是把原有储蓄转入税收优惠账户，总储蓄并没有增加。

存在通胀时，名义利息被征税，实际税率会上升。名义利率5%、通胀率3%、税率20%时，税后名义收益率4%减去通胀，实际收益率为1%。税收拿走了税前实际收益率2%的一半，因此按实际计算的实际税率为50%。

4. 企业所得税:谁在缴纳，改变了什么

企业所得税的税基从会计利润出发，与经济利润不同。债务利息可以作为费用扣除，归属股东的股权资本机会成本却不能扣除。因此企业所得税偏向债务融资。过度负债会增加破产风险，所以一些国家引入了股权资本成本也可以扣除的制度(ACE)。

影响投资决策的不是法定税率，而是边际实际税率。若允许更快地计提折旧(加速折旧)，纳税被推迟，实际税率就低于法定税率。若投资成本可以立即全额扣除(即时费用化)，边际投资的实际税率为0，只对超额利润征税。

双重征税:企业就利润缴纳企业所得税，再把剩余部分作为股息分配时，股东还要缴纳股息所得税。企业所得税率20%、股息所得税率15%时，100韩元利润中最终留在股东手里的是 $100\times(1-0.2)\times(1-0.15)=68$ 韩元。

股息利润的综合税率

t_{\text{综合}} = t_c + (1-t_c)\,t_d = 0.20 + 0.80\times 0.15 = 0.32

若同样的100韩元以利息形式支付，就会在企业环节扣除，只需缴纳利息所得税。这一差异是债务偏向的另一个来源。

股息税收抵免(总额还原)是在股东环节返还部分企业环节已缴税款、以缓解双重征税的机制。

练习题

应税收入弹性为0.5时，税收最大化税率是多少? $t^*=1/(1+0.5)\approx 66.7\%$ 。若当前税率从40%提高到45%，应税收入变为原来的 $(0.55/0.60)^{0.5}\approx 0.957$ 倍，约减少4.3%，但税收变为原来的 $0.45\times 0.957/0.40\approx 1.077$ 倍，约增加7.7%。这是因为处在峰值左侧。

参考资料

Jonathan Gruber, Public Finance and Public Policy, ch. 21–24
Emmanuel Saez, Joel Slemrod and Seth Giertz, “The Elasticity of Taxable Income with Respect to Marginal Tax Rates,”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2012)
Peter Diamond and Emmanuel Saez, “The Case for a Progressive Tax,”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2011)
Harvey Rosen and Ted Gayer, Public Finance, ch. 1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