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学 — 增值税与间接税

财政学 — 增值税在每个环节征收，却只把负担留给消费

如果说所得税是对挣钱的一方征税，间接税就是对花钱的一方征税。本章先看最大的间接税——增值税的结构，再转向最优课税理论:应对哪些商品征税、税率多高。

1. 进项税额抵扣防止重复课税

设原料商以100韩元把原料卖给制造商，制造商以300韩元把产品卖给零售商，零售商以500韩元卖给消费者。税率为10%。

各环节的增值税(税率10%)
环节	销售额	销项税额	进项税额	应纳税额	增加值
原料商	100	10	0	10	100
制造商	300	30	10	20	200
零售商	500	50	30	20	200
合计				50	500

每个经营者用销项税额减去采购时支付的税额后缴纳。应纳税额合计50韩元，等于最终售价500韩元的10%。经营者只是转交收到的税款，负担留在最终消费者身上。必须凭发票确认前一环节的税额才能抵扣，因此经营者之间相互核验申报，形成自我执行的机制。

只在零售环节征收同样税收的零售销售税没有这种交叉核验，税率越高，逃税动机越强。反之，对每笔交易都征税却不允许抵扣的流转税，环节越多的商品税负层层叠加，产生累积效应，扭曲企业去纵向整合交易环节。

2. 零税率与免税完全不同

零税率对销项适用0%税率，并退还进项税额。该环节之前累积的增值税全部消除。典型用途是出口商品，使其只在消费地国征税。

免税则把该经营者排除在增值税体系之外。它不征收销项税，但也不能退还进项税。在上表中，若制造商免税，采购时支付的10韩元无法收回，只能计入成本。零售商拿不到制造商的发票，无法抵扣进项税。零售商以500韩元出售并收取50韩元，在没有抵扣的情况下全部缴纳，全部税收就是原料环节的10韩元加零售环节的50韩元，共60韩元。对中间环节免税，税收反而增加了。免税的效果只有在最终环节才完整，中间环节的免税会让累积效应卷土重来。

零税率与免税
类别	销项税额	进项税额退还	该环节之前的增值税	主要适用
零税率	0%	退还	完全消除	出口
免税	无	不退还	留在成本中	基本生活必需品、医疗、教育

3. 增值税是累退的吗

以年收入为基准，确实如此。若收入3000万韩元的家庭全部用于消费，收入1亿韩元的家庭消费6000万韩元，税率10%的增值税分别占收入的10%和6%。

但以一生为基准，这一结论就会减弱。高收入家庭储蓄的4000万韩元，终究也会被消费，或被继承后消费。消费占终身收入的比例要比按年计算平坦得多。此外，一年的收入暂时性波动很大，年收入低的家庭中有一部分是退休者或收入暂时下降的家庭。

为缓解累退性而对食品等免税或适用低税率，效果不佳。高收入家庭也买食品，而且买更贵的食品，所以按绝对额计算，免税的好处更多地流向高收入阶层。标准结论是:增值税宽基征收，再通过有针对性的转移支出进行再分配，同样的成本能更多地帮助低收入阶层。

4. 对哪些商品征多少税

第2章的拉姆齐法则要求对需求缺乏弹性的商品课以高税率。对此还有两个补充结论。

科利特-黑格法则:劳动(或闲暇)无法直接征税，因此对与闲暇互补的商品(高尔夫、旅游)课以更高税率，就能间接地对闲暇征税，减少对劳动供给的扭曲。

阿特金森-斯蒂格利茨定理:若能最优地设计非线性所得税，且商品消费与闲暇在效用中可分离，就无需对不同商品实行差别税率。由所得税承担再分配、间接税保持统一是最优的。现实中的偏好并非严格可分离，但该定理有力地反驳了把多档税率增值税用作再分配工具的做法。

戴蒙德-米尔利斯生产效率定理:在最优税制中，不应对中间品征税，因为生产环节的扭曲会减少产出而不使任何人受益。增值税的进项税额抵扣正是这一原则的制度化实现。

5. 矫正税:消费税与碳税

对烟草、酒类、燃油征收的消费税，用矫正目的而非税收来解释最有说服力，这正是第1章的庇古税逻辑。合适的税率是边际外部成本，而不是需求弹性。

矫正税的基准

t^* = MEC(Q^*)

若1升汽油造成的空气污染、拥堵、事故和碳排放成本为400韩元，这就是矫正税的基准。需求缺乏弹性时消费只会略有减少，但把外部成本计入价格的效果依然存在。

碳税有时以双重红利假说来辩护。第一重红利是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第二重红利是用碳税收入降低所得税等扭曲性税收所带来的效率收益。但碳税本身会降低实际工资、扭曲劳动供给(税收交互效应)，因此第二重红利一般无法保证。多数观点认为，碳税应仅凭第一重红利来证明其正当性。

练习题

在上表中，若最终零售环节免税，全部税收是多少?原料商缴纳10韩元，制造商缴纳20韩元，零售商既不征收也不退税。税收为30韩元，零售商把30韩元进项税额作为成本承担并计入价格。只有零售环节的200韩元增加值不被征税。

参考资料

Jonathan Gruber, Public Finance and Public Policy, ch. 20, 25
Peter Diamond and James Mirrlees, “Optimal Taxation and Public Production,”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71)
Anthony Atkinson and Joseph Stiglitz, “The Design of Tax Structure: Direct versus Indirect Taxation,”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1976)
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 Tax by Design: The Mirrlees Review (2011), ch. 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