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经济学 — 社会偏好:公平、互惠与信任

行为经济学 — 人们不只在乎自己的份额，也在乎与他人的差距

标准模型中的经济主体只最大化自己的收益。这一假设能很好地预测竞争市场中的许多结果，但在谈判、团队生产、纳税和捐赠等人与人面对面的情境中，预测会大幅偏离。本章用实验博弈测量这些偏离，并用模型加以整理。

1. 四种实验博弈

测量社会偏好的博弈
博弈	结构	利己的预测	典型结果
最后通牒	提议者分配100，回应者接受或拒绝(拒绝则双方都得0)	提议最小金额，回应者接受任何提议	提议多为40%至50%，低于20%的提议约有一半被拒绝
独裁者	提议者单方面分配	给0	平均给出20%至30%
公共物品	各自出资后总额放大并平均分配	出资0	起初出资40%至60%，重复次数越多越少
信任	投资者送出的钱变为3倍，受托者返还一部分	投资0，返还0	大多数人会投资，平均收回与投资额相当的金额

最后通牒博弈中回应者拒绝正的金额，等于把钱扔掉。提议者给出接近一半，可能是出于公平，也可能是害怕被拒绝。独裁者博弈消除了被拒绝的风险，单独测量纯粹的利他性。两种博弈的差异(独裁者博弈中给出的份额更小)表明，最后通牒中的提议有相当一部分是策略性的。

2. 不平等厌恶模型

费尔和施密特把人们建模为不仅在意自己的收益，还厌恶与他人的差距。

费尔-施密特效用

U_i = x_i - \alpha_i \max(x_j - x_i,\,0) - \beta_i \max(x_i - x_j,\,0),\quad \alpha_i \ge \beta_i \ge 0

α是别人拥有更多时的不快(嫉妒)，β是自己拥有更多时的不快(内疚)。人们更厌恶对自己不利的不平等(α ≥ β)。α=β=0时就是标准模型。

在最后通牒博弈中，被提议从100中得到 $s$ 的回应者，接受得 $s - \alpha(100-2s)$ ，拒绝得0。接受的条件是

$s \ge \frac{\alpha}{1+2\alpha}\times 100$

若 $\alpha=1$ ，低于33.3的提议会被拒绝;若 $\alpha=0$ ，哪怕1韩元也会接受。在提议者一方，若 $\beta\ge 0.5$ ，不平等增加2带来的不快大于自己份额增加1带来的收益，因此会提议50:50。

一个模型就能一并解释各种博弈中的不同结果。它还解释了为什么在竞争市场这类单个人无法改变不平等的情境中，不平等厌恶不会改变行为，结果与标准模型相同。

3. 互惠:对意图作出反应

不平等厌恶只看结果。实验表明，人们也会对对方的意图作出反应。同样是80:20的分配，若提议者本可以选50:50却选了80:20，拒绝就多;若只能在80:20和90:10之间选择，拒绝就少。拉宾的公平模型刻画了以善报善、以恶报恶的偏好。

劳动市场中的礼物交换是互惠的应用。雇主支付高于市场水平的工资，劳动者就以更多的努力回报。这在实验室中被反复确认，但在实地实验中，也有加薪对努力的效应在最初几小时后就消失的结果，因此其大小和持久性仍有争议。

4. 惩罚维系合作

公共物品博弈中出资减少的原因是有条件合作:“别人不出，我也不出”。费尔和盖希特(2000)表明，若允许参与者在每轮之后花自己的钱惩罚他人，惩罚能使出资维持在较高水平。惩罚只会让惩罚者付出成本而没有收益，利己的人不会这样做。这种利他惩罚被解释为社会规范执行的基础。

5. 当金钱激励挤出动机时

格尼茨和鲁斯蒂基尼(2000)在以色列十家托儿所中的六家，对家长迟接孩子引入了小额罚款。迟接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而且取消罚款后也没有回到原来的水平。一种解释是，罚款把”对老师感到过意不去的事”变成了”付钱就能买到的服务”。这证明金钱激励可能挤出内在动机和社会动机。这也是财政学中设计庇古税时必须考虑税收是否会削弱规范的原因。

练习题

α=0.5的回应者会拒绝100中低于多少的提议? $s \ge 0.5/(1+1)\times 100 = 25$ ，所以会拒绝低于25的提议。若提议者不知道回应者α的分布，即使是利己的，也有动机提出比25宽裕得多的提议以降低被拒绝的风险。最后通牒中的提议高于独裁者博弈中的份额，原因就是这种策略性动机。

参考资料

Ernst Fehr and Klaus Schmidt, “A Theory of Fairness, Competition, and Cooperation,”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999)
Ernst Fehr and Simon Gächter, “Cooperation and Punishment in Public Goods Experiment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00)
Uri Gneezy and Aldo Rustichini, “A Fine Is a Price,”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2000)
Colin Camerer, Behavioral Game Theory (2003), ch.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