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经济学 — 选择架构与助推

行为经济学 — 呈现选项的方式不可能是中立的

任何选择，都有人在排列选项。员工食堂总得把食物放在某处，退休金参保表上的每一栏也总要么预先填好、要么空着。塞勒和桑斯坦把这种排列称为选择架构，把不取消选项、也不大幅改变金钱激励，却能以可预测的方式改变行为的设计称为助推。

1. 默认选项的力量

马德里安和谢伊(2001)比较了一家美国企业把退休金计划(401k)改为自动加入前后的情况。需要主动申请才能加入的时期入职的员工，加入率约为37%;只要不退出就自动加入的时期入职的员工，加入率约为86%。选项完全相同，改变的只是什么都不做时的结果。

同一研究也显示了默认选项的副作用。大多数人停留在自动加入的默认缴费率(3%)和默认投资产品上。一些本来会选择更高缴费率的员工被默认值绑住，反而储蓄得更少。默认选项能提高参与率，但默认水平本身必须慎重确定。

默认选项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本课程讲过的多个概念同时在起作用。

2. 社会规范与比较信息

美国的电力服务公司Opower向家庭寄送与邻居平均用电量比较的报告。奥尔科特(2011)利用数十万户家庭的随机实验数据估计，这些报告使用电量平均减少约2%。看似不多，但对于一封几乎不花钱的信件而言效果很大，相当于要把电价提高几个百分点才能实现的节电量。

英国税务部门在寄给欠税者的催缴信中加入”你所在地区的大多数人都按时纳税”这句话，提高了缴税率。这是把第7章的有条件合作应用于行政的例子。

比较信息有产生回旋镖效应的风险:用电本来低于平均的家庭得知”我比平均用得少”后，可能反而增加用电。Opower通过对用电少的家庭加上表扬标记，减轻了这一效应。

3. 让信息易于理解

第5章讲过，用频数代替概率来呈现，忽视基础比率的现象会大大减少。同样的原理适用于信息披露的设计。贷款不只显示年利率而是显示还款总额，手机套餐按以往用量显示预计费用，选择都会得到改善。关键不在于提供更多信息，而在于以决策所需的形式提供信息。

4. 助推有多大效果

德拉维尼亚和利诺斯(2022)收集了美国两个助推机构(联邦政府机构和行为洞察团队北美分部)开展的全部126项随机实验，并与学术期刊发表的助推研究进行比较。政府实验的平均效果约为期刊平均值的六分之一。差异的大部分可以用发表偏差(只有效果大的研究才得以发表)和实验规模的不同来解释。助推是有效的，但往往没有预期那么大;估计政策效果时，应对已发表研究的平均值打折扣。

5. 自由意志家长主义及其批评

塞勒和桑斯坦用自由意志家长主义为助推辩护:引导人们走向他们深思熟虑后也会选择的结果(储蓄更多、饮食更健康)，同时保留选择的自由。由于选择架构无法避免，所以不存在”中立的设计”;既然反正都要设计，就应当朝着对人们有益的方向设计。

批评来自三个方向。

• 由谁来决定什么”有益”:设计者的判断可能与个人偏好不同。这是第10章行为福利经济学的问题。
• 操纵的风险:同样的手法也可能被用来伤害人，比如让退订变得困难的订阅设计，或把不利选项设为默认的设计。桑斯坦把这称为淤泥(sludge)，意为助推的反面。
• 回避结构性问题:若储蓄不足的原因是收入不足，调整默认选项并非根本解决办法。应当把助推视为税收、补贴和管制的补充，而不是替代。

练习题

某公司有1000名新员工，若选择加入制下的参与率为37%，自动加入制下为86%，自动加入增加了多少参与者?490人。但若选择加入时期的370名参与者中有一半原本缴纳6%，改为自动加入后停留在默认的3%，这185人的缴费就减少了一半。参与人数和储蓄总额是不同的指标，设计默认选项时两者都要考虑。

参考资料

• Brigitte Madrian and Dennis Shea, “The Power of Suggestion: Inertia in 401(k) Participation and Savings Behavior,”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2001)
• Hunt Allcott, “Social Norms and Energy Conservation,”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2011)
• Stefano DellaVigna and Elizabeth Linos, “RCTs to Scale: Comprehensive Evidence from Two Nudge Units,” Econometrica (2022)
• Richard Thaler and Cass Sunstein, Nudge: The Final Edition (2021)